玫瑰與蝴蝶蘭
可以心碎、可以等待,但千萬不要失了自己、失了期盼。總有一天,會有人帶著山林的氣息,為妳而來。
白色蝴蝶蘭,曾是我最喜歡的花。
讀醫學院的時候,有位朋友為了挑生日花束而煩惱,她後來問我:
「為什麼你只喜歡白色蝴蝶蘭?那種總冰在冰庫裡,價格又特別高的花?」
我說不上來。只覺得,和其他花比起來,它最像我。
第一次見到白色蝴蝶蘭,是在外公的蘭花架上。未開花時它就是幾根亂草,但一到花季,當它向陽盛開時,純白潔淨的模樣,讓人神往。
不特別討好、不姹紫嫣紅;只是那樣挺直著花桿、花瓣通透,剛強中帶點溫柔。
外公過世那年,靈堂裡放滿白色蝴蝶蘭,香火裊裊繚繞著花托;之後,我在羽田機場看過數百盆沿著牆壁盛開的蝴蝶蘭,像雪白蝴蝶,迎接遊子遠道而歸。
從那時候開始,每回我去探病,都會帶上一盆白色蝴蝶蘭。
我想,如果我離開,讓這些挺直又溫柔的花,代替我在。
十七歲那年,我遇上一個偏愛玫瑰的大男孩。
他笑著說,自己不會為任何一朵花而放棄整個花園;而他愛的,始終是一朵、又一朵的玫瑰。
我不是玫瑰。
是那個還沒開花、混在亂草當中、站在他圍籬外的蝴蝶蘭。
像株雜草一樣,在滿是花朵綻放的陽光圍籬外,
說著自己的故事、唱著自己的歌。
當雜草的生活一直無憂、單純而快樂,
直到,依戀無端到來的那一刻。
我喜歡上了,那個偏愛玫瑰的大男孩。
也於是,此生頭一回,有著成為玫瑰的期待。
雖然我打從心底明白,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的獨特。
紫丁香不會因為徹夜苦學而成為甜桔梗;蝴蝶蘭,也永遠染不上玫瑰的顏色。
但,難道他沒有喜歡上其他花朵的可能?
總是相信世上有無限奇蹟的我,決定等等。
等什麼?
等我變成玫瑰,或等你學著愛蝴蝶蘭啊。
但等著、等著,
他終究,不在那裡了。
「小姐妳好,妳喜歡什麼基調?」
從百年香氛櫃前回神,我輕輕打開試香瓶,一邊思考著。
「這個我不行,太甜膩。」我笑著搖搖頭。
「這個是花香基調,主調是蘭花。」調香師氣質地笑著:「我猜猜…..妳試試這個。」
我接過另一瓶,驚呼出聲:「我喜歡!」
「蘇格蘭苔蘚。妳再試試這個。」她伸手遞給我另一瓶:「檸檬馬鞭草。」
「我也喜歡!」
「妳的命定香是苔蘚、雪松、馬鞭草。」她拿起滴管,滴上我手腕。
「我以為是蘭?」我有點驚訝:「或至少….玫瑰?」
「不是。不是花香調,」她笑著:
「打從妳走進店裡,妳的氣息,就是森林。」
啊,從來不是花園啊。
那麼多年,守著你的我,
是愛錯了人?還是站錯了地方吶?
「你們男生….不都喜歡玫瑰嗎?」
二十四歲那一年,我偏頭問身旁的電機少年。
「我喜歡松木。但如果妳想種花、又懶得澆水,我可以幫妳接一個遠端自動灑水系統。」
他轉頭,指尖敲著鍵盤、認真對我說:
「妳可以進入這個、設定這裡、然後輸入日期,再輸入一次要操作的水管分支,然後….」
「行了行了!」我無奈笑著,寫詩我隨時都行,學操作系統可以改天嗎?
「我們來種些能吃的香草吧!」我笑著說。
也所以,我們今日的院子,滿是紫蘇香。
《後記》
妳不是玫瑰,妳是一整座森林。
是檸檬馬鞭草、是苔蘚、是雪松的清新氣息。
可以心碎、可以等待,
但千萬不要失了自己、失了期盼。
總有一天,
會有人帶著山林的氣息,為妳而來。



要在愛裡保持本心,不容易。